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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强烈推荐]:我不是聪明女生(小说)

[强烈推荐]:我不是聪明女生(小说)


作者: 董晓磊 (偶中意介女人,写得好写到俺心砍里去了)


真的好好看矣~~
俏皮的东北方言打造,点击率总合超过6000万的青春校园小说!


进校一个月

    世界极小极小,J 大极大极大!

    虽然  是中国最大的大学,J 大并没有多少好牛B 的。

    铁达尼也大,最后还不是喂了鲨鱼?

    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有必要坚持到底,将牢底坐穿。

    况且和J 大已有感情,糟糠之妻不下堂。

    ( 一)

    进校一个月的时候,中秋节到了。班长通知我们说:今晚一人交三十块钱,再
出去活动。

    活动是说的好听了,上次入学见面活动其实就是大家吃饭唱K 借着酒劲鬼混一
阵,感觉上像“非常男女”。不过班长说要加强交流,增进同学间感情。也是,那
么多大龄男女青年期待着这一庄严的神圣时刻,我又怎么能辜负组织上拉皮条的美
意?

    “去不去?”我捂着电话问。

    “不去”,老马相当坚决,“都说好咱自己出去玩,饭都订好了。早干什么去
了?一个个那副嘴脸!”

    老马鞍山人,身高一米七六,身材起伏有致,相当惹火。有一段时间我经常流
鼻血,老马身为寝室老大经常衣冠不整地跳下床来帮我擦脸,害得我的鼻血如滔滔
江水绵绵不绝。军训时老马站在排头,一举手一投足那叫一个精神,人称环资学院
的珠穆朗玛。有几个男生常贼溜溜看着她有说有笑,老马自居冰山美女,艳若桃李
冷若冰霜地照样踢着正步一丝不苟地前进。直到有一天听到背后传来惊天动地一声
“慰安妇”,老马木着脸走过墙角,一头栽倒。

    在校医院她把我的手攥出两条血印子,“陈欣个狗日的,我没有……”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手上火辣辣地疼,感觉跟被兽夹夹住一样。

    “我就知道他们当初没安好心”,她哭了,女人哭起来一点不好看,没有梨花
带雨那一说,鼻子眼睛皱在一起像只小核桃。陈欣的事我也只是听说。成都来的陈
欣看着比我们都大,平时总沉默着,能抽烟能喝酒,膀子上一条刺青的龙是他最与
众不同的地方。开学那时很多男生撺掇着陈欣把第一海拔拿下。上次入学活动时他
们一见如故,言谈甚欢,两人称兄道弟拍肩打背地熟过一阵,那时的马艳光彩照人
侠女十三妹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老马有一天怒气冲天回来把陈欣一顿大
骂,然后宣布:断绝关系。

    本来我们还惋惜着,后来听说当天晚上陈欣拎着白酒瓶子向寝室的兄弟宣布:
他把马艳破了。

    我们好歹也是重点大学的,聚集了很多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没贼能耐的祖国
栋梁。没有机会制造绯闻的人们总是热衷于传播绯闻,人民群众在茶余饭后的创造
力是无穷的,很快不同版本的离奇故事在学院间传播。绯闻女主角马艳好几天气得
茶饭不思,以泪洗面,要不也不用在这儿吊个瓶子输液,面黄肌瘦的哪有当初站在
领操台上打军体拳的风采。

    “我知道,你放心,谁信他们胡掰?别哭了啊,咱又没做亏心事。你越伤心那
些胡掰的狗男女越高兴,别哭别哭。来,给你讲一笑话啊。”我努力酝酿情绪,其
实也是刚听交通之声的天牛雪梨那俩流氓说完现学现卖的。“有一船长吧,特别骁
勇善战。有一次一艘敌舰逼近,船员害怕了,船长说别怕,把我的红衬衫拿来。穿
上红衬衫的船长奋勇杀敌,打赢战斗。第二天,三艘敌舰跟来,船长穿起红衬衫,
又把敌人打败了。胜利后船员就问啊:‘船长啊,你咋那牛B 呢。穿红衬衫就能打
啊是咋的?’船长说:‘其实我穿红的是因为这样我就看不见自己流血。看不见就
勇敢了。’正牛着,船员突然发现对面来了十艘敌舰!船长脸也变了,船员问:‘
我给您拿红衬衫吧?’船长考虑了一下,说:‘不,你还是把我的土黄色裤子拿来
吧。’”

[ 本帖最后由 Candy-II 于 2005-11-12 08:58 编辑 ]
落花人独立 微雨蛋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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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笑了,露出酒窝和一颗小兔牙,非常妩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红颜薄命还是有理论依据的。

    古龙说:越胖的女人吃得越少,越丑的女人花样越多。女人的生活盛产悖论。
外表越强悍的女人内心也许越细腻,越玩世不恭的女人也许越在乎世俗的眼光。马
艳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张飞,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天色见晚,我抱了抱老马,去打饭给她吃。

    这厮自从负伤后就赖着不下床,经常叫嚣说我们虐待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
女子,只给她吃四食堂的盒饭不说,还给她喝食堂的断魂汤。上次她在汤里捞出个
蟑螂来一顿尖叫——真是不开眼!食堂的饭没有小强那还叫饭吗?我当即把我碗里
的一只瓢虫夹给她看,丫立刻安静下来不叫了,数数还是个七星的。晚上她一个人
爬到我床上说,等她有钱了,天天请我吃大餐,省得我拿着只瓢虫还舍不得扔。

    “你?”我不屑,“除了花钱你还能干什么?也就能到招聘会上蹲着给待业大
学生树立个典型,枉有三分姿色还偏是个烈女,恨不得给自己立个牌坊,傍上大款
的可能性也不大……上次还说送我一辆劳斯莱斯呢,光会说好听的你倒是替我刷个
碗呗……算了不打击你了,反正是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各应的,除了我。”

    我们俩说话时很多人都会旁观,我们的口气比较骇世惊俗,不符合大家想象中
文静的大学MM,不过话说回来,那是他们见识短。许多人喜欢对我们说应该这样应
该那样,比如我妈就常常对我说你说话不要那么快,应该慢一点斯文一点;走路别
像个土匪行不行,应该这样小步轻轻走;不许对长辈翻白眼,女孩子家家的……应
该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好处,并不因为我是个淑女就有人对我高看一眼,况且我早
就把人得罪光了,现在就是抱着人家腿流鼻涕也没用。所以我依然风风火火地驰骋
在长春这座东北最大的县城里, 形如土匪。

    回来时我在医院门口遇见了李明雨,好象也我们班的,蔫不唧唧一个小孩子。
我们班才成立一个月,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大家都绷着不理睬以表示兄弟我素质颇
高,不是凡人。不过他给我的感觉挺文静的,也规矩,不象陈欣王雷那几个流气十
足。第一次班会自我介绍时,他站在门口红着脸介绍他家的地理位置:“我家就在
本省,前面是麻袋厂,后面是麻绳厂,左面是拖拉机厂右面是养鸡场……”大家鼓
掌大笑,倒掀起个小高潮。

    见我看他他脸又红了,似笑非笑的低头假装没看见一溜烟跑了。

    他来这里干什么?

    我心里说,邪门。

    回屋里居然发现马艳自己坐在床头看窗户,我进来她也没回头,自言自语“我
咋这么傻呢。”

    “那好那好,知道自己傻是进步了。”我喜逐颜开,看来李明雨把思想工作做
通了,好好好,本来我还怕她想不开一哭二闹三上吊。

    手机响起,我接电话,是一陌生女子,“林晓蓓啊?”

    “嗯,你是……”

    “我在你寝室你能回来一下吗?”

    我一愣,腕够大啊。再开口对方已经挂机了。

    “靠,挺得瑟的,连女生都和你约会啊?”老马龇牙咧嘴。

    “没办法啊,大众情人呐,就得为人民服务。”我妩媚地飞了她一眼。

    阴暗的寝室楼里一美女倚门而立。

    要我是男生,一定很激动。

    可惜我是女生。

    美女一双秀眼寒光闪烁,“你就是林晓蓓?”

    她直视着我,声音铿锵有力,有点恶狠狠的意思,不认识的人一定以为我欠她
很多钱。

    “我就是,有事吗?”

    “喏”,她把手上一个大袋子伸过来,“我们班长给你的”。

    “你们班长是哪位?”

    又一个白眼,“许磊!”

    我的愚钝惹恼了美女,她道声“再见”便绝尘而去,背影摇曳多姿,十分动人。

    许磊是谁啊?

    我提着一大袋子回到医院,老马以为是她的病号餐,非常开心。

    “咱姐俩还用这么客气啊,买简装的就行,你看你又破费嘿嘿嘿。”

    “没准备和你客气,爪子拿开,我还得还回去呢。”

    “就你?舍得?拉倒吧!这么多水晶之恋,够俩人的了,还有巧克力,靠,你
不能再吃甜的了。”

    “不许打小算盘,我怎么不能吃?”

    “小肚子都长出来了你还吃……你看……”她伸手来抓我,我俩对打成一团。
嘻嘻哈哈的把护士都招来了。护士就是护士,把我俩训得孙子似的。

    “这娘们儿怎么这么磨叽啊?”我低声抱怨。

    “小声点儿,要不她肯定明天给我输点氰化物什么的,谁帮你吃东西?”

    说话工夫又接一短信“猪八戒去化斋,哭着回来了,说:‘师父啊,我化斋吃,
她们不给还打我。’师父问:‘你怎么说的啊?’八戒说:‘明天的明天,你还能
送我水晶之恋吗?’”

    又一个从没见过的号码。

    谁啊这是?

    “肯定是暗恋者。”老马一边啃鸡腿一边推论,“你最近都勾引谁了?”

    “天啊冤枉,我最近不是只勾引你一个吗?人家都当我拉拉了。”

    笑归笑,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小样儿吧脸激动得柿子似的。不想杨琼了?哦,罗密欧……为什么你
是罗密欧呢……?”

    “你去死!”

    我找张床背对着她躺下。有时候我希望自己的大脑像一张硬盘,格式化之后可
以忘记所有想要丢弃的回忆。

    可惜人脑毕竟和电脑有所区别,愚钝如我,也许得用一生去忘记一个背影。

    “你想柳烁吗?”

    “……”

    “想吗?”

    “柳烁是谁啊哈哈哈,不认识!”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她现在的表情,脸上一定是夸张的笑。就像我谈起杨琼时那
么春光灿烂。

    说起来我们还是因为谈论初恋情人熟悉起来的,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看断
肠人。每天对床躺着交流经验,俩怨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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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人独立 微雨蛋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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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雨天

    我从没见过柳烁,但他有多高,篮球打的多帅,飙车飙得多猛,穿衣服喜欢什
么品牌我全知道,都要归功于对床的怨妇。

    “你记得关于他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是下雨天……”

    “初吻?”

    “被抛弃了!”

    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刘烁是一混迹于重点高中的西门庆,这类高人本该
留给潘金莲式的美女来摆平。但是老马——当时还是不谙世事的小马,流年不利,
本来老师把语文课代表小马放在大流氓刘烁旁边是指着课代表起榜样作用的,谁想
男不坏女不爱,小马不顾一切地爱上了大流氓,千依百顺近墨者黑。最后发展到老
师让她每天在黑板上写三句古诗以备高考时她就写些“春宵一刻值千金”什么的。
老师仰天长啸:共产主义又走丢一个好孩子。

    要西门庆守节,就像要太监生孩子一样,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咱小马是东
北人,直率,但绝不傻,打起架来也是一把好手,一条椅子腿舞得呼呼生风。几次
和刘硕见了血。

    放学后小马一个人走进学校车棚取车。当时正值早春,小雨淅沥,车棚外面几
株桃花兀自妖娆。眼看着细雨迷蒙,落红无数,小马也是一才女,乃吟诗道:“唉,
落花人独立。”

    正感慨着,刘烁车后架带着一个娇小的美女一闪而过。

    “我当时就想,微雨燕双飞啊  ?”老马笑着对我说,笑到最后,她总把脸扭
过去,发出怪异的哽咽声。

    我想起《东邪西毒》里的一句话:“当你已不能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
就是不再忘记。

    “车棚天花板一定是漏雨了,要不怎么漏我一脸水呢。?  ”

    我听到这里时,就摸一条纸巾,包几颗上好佳扔到对床去。

    只能这样,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一个女孩子。

    晚上回到寝室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寝室的姐们儿都出操了,我沾老马的光不用
集合。操场不远,隐隐约约能听到操场上的口令声。我军训的表现平平,总觉得这
是给新生搞的一个下马威,和《水浒》里牢头给新犯人的一百杀威棒是一个意思—
—“你这厮只是俺手上一个行货”,经过一场操练后混起来就会比较老实,知道自
己是在谁的地盘。基于这些落后思想我不怎么喜欢军训。我既不在休息时抱怨也不
会在分别时拉着教官的手泪眼婆娑。几年后我穿着短裙婀娜多姿走过一群正在军训
的大一新生面前时,小教官的眼直了一秒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孩子们大笑,鼓掌。
那时我突然发现,原来曾经的神圣和感动,都是如此反讽。

    杨琼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记得他剃须水的香味,我记得他灰色T-SHIRT 的领子,那时我洗完手总顺手
擦在他的领子上,他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有一段时间总停电,我的蜡烛光芒摇曳
不定,他总一把把我揽到他的座位边,他的应急灯雪亮雪亮的,我们俩像一对小老
鼠一样傻傻的依偎在一起。什么都不管。因为学习好,老师也对我们睁一眼闭一眼。
我给他讲英语,他给我讲数学,然后我们包揽各科的冠亚军。

    冬天的夜来得早,我们跑出去吃点什么就要回来自习。他说,最初他追我时就
是在校外的小摊上,每次他看我揣着个煎饼就急急忙忙往回跑的样子就很心疼,就
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喂我吃东西。抱在怀里不让我那么瑟瑟的颤抖。

    你在学校那么骄傲,可是实际上,你还是个小孩子。他说。

    那时我的数学不好,考完试就去操场哭,我以为夜里没人知道。可是我回头时,
他就在不远处。

    那时他拿着我发表的文章给所有人看,然后郑重地在扉页上写下:晓蓓好棒哦。

    那时我们真是单纯啊,牵牵手能偷着乐好几天。

    那时……

    手机铃声不合适宜的响起来。

    “你好,是林晓蓓吗?”怪怪的腔调,听着是南方的学生。

    “啊……是我,……您是……”

    “我是许磊。”

    “许……”我尴尬得不知哭好还是笑好。许磊是谁啊?

    “你忘了?就是开学报到的那个……”

    哇靠,居然是他。

    开学那天我进办公室报到时里面没有老师,只有三个高年级学生干部在办理新
生入学手续。一个分头油亮,酷的堪比一头犀牛,进进出出只看见俩鼻孔。一个光
头穿一大花裤衩,一边抄东西一边左一眼右一眼地打量新生。最后一个坐办公桌后
面整理资料捎带着招呼我们,他身材瘦小,黑黑瘦瘦的不甚起眼,脚上还打着绷带,
只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三人的共同特点是脚上只穿一双拖鞋,我爸立刻皱了一下
眉,估计老头心里肯定在想:“这都些什么玩意儿  ?”我倒无所谓,长途旅行后
我的脚快捂出蘑菇了,真想放松一下。上大学以后就可以穿拖鞋出门了吧?一想到
此我就心花怒放。

    我坐在办公桌另一端,脸上极力镇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新来新猪肉,我的
大学生活即将开始了。我们这一群新生里女生居多。几个宁夏、青海同路来的女生
自成一圈,勾肩搭背聊天,亲热得水泼不进。还有几个都茫然的看天花板。我和旁
边的一个女生搭讪,她叫达柳,甘肃人,头发短短的,颇善言辞,侃起来也是一把
好手。我俩还挺有共同语言,互相吹捧得喜逐颜开。

    “你家哪里的啊?”我回头,是那个打着绷带的高年级学生,说话带很重的口
音,糯糯的,与东北话的霸气大不相同。一时竟有点放心的感觉。

    后来我知道他叫许磊,湖北人,比我们高一级,没有女朋友。最后一条是他自
己说的。呵呵,我心里微笑了一下,有点意思。

    “为什么只留你们几个做事啊?”达柳问。

    他笑,示意我们去看那个那鼻孔看人的帅哥,“那是我们的学生会主席”。

    “那你呢?”

    “我?”他笑起来还有酒窝的。“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小干事。”

    然后又胡聊半天,有人进来说,发寝室钥匙了。他挺忙,张罗着发钥匙,还有
几个刚来的新生又要查号。我正待离开,他一转身递我手里一张纸条。“有事找我,
我在一舍。老孟你帮她送一下行李。”最后一句话是对花裤衩光头哥哥说的。

    老孟二话没说背起了我的旅行包,看来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也不反对有个免费
劳力,尽管不喜欢他的发型。

    路上我我悄悄打开纸条,里面是个电话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强啊,没
想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还潜伏着泡妞快手。

    进到寝室里我才被结结实实震撼了。一屋子巨人,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男男
女女十几口子人站在里面,目测估计没有一米七五以下的。正懵着,一个高个女孩
笑着走过来,伸出手,“妹子你好啊,我马艳,鞍山人,你哪疙瘩的?”

    我一米六三,在家乡是不算矮了,今天脖子酸酸地仰视着这姐姐还是不由得自
卑了一把。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呐。

    老马的家人很好,很和善,很亲切,带了很多吃的来。我和达柳,还有刚到的
广州小姑娘何晶晶大饱口福。马奶奶担心我们欺负马艳,不停地劝我们吃这吃那,
“来,吃点这个,艳艳小啊,不懂事儿,你也多吃点,艳艳不会做家务,你们多担
待她……”好象我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灰狼就等着算计这高出自己一头的大红
帽,按马艳自己话说“就差跪下哭着求你们放过我了”。我们几个大快朵哉,一边
狂吃一边不停口的保证奶奶放心吧,您孙女儿就是我孙女儿,有我们在绝不会让艳
艳受一点儿委屈云云。马艳在旁边憨厚地咧嘴笑. 等奶奶一走, 这家伙关上门就扑
了上来,“谁是谁孙女儿,啊?”……后面就不说了,以后很久一段日子里我一看
到马艳就联想到游戏机里生龙活虎的不知火舞,奶奶年纪大了,难免受奸人蒙蔽…


    四天后六个舍友陆续到齐,我们开始了传说中的军训。发下军装那一天我们手
挽手在校园里逛了好几圈,模仿着五六十年代雕刻上的经典造型到处摆POSE留影,
回头率非常之高,间或有人笑我们也没羞没臊地回笑一个,年轻就是资本,不趁现
在犯点傻以后就来不及了。路上还见到了我们班长,班长红着脸,看天。

    九月的长春中午依然炎热,也没准儿什么时候忽然下暴雨,我们在烈日和暴雨
下度日如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军训难忘。期间我往大三的代班长那里
送过几次身份证档案袋什么的。好象别的班都是交给本班男生代转,我们代班不知
道为什么这么各应。每次我都得向门房老头大费口舌,好象我是一心怀不轨的女流
氓就想进去占人便宜。

    那一次我刚把老头说动摇了,突然有人在耳边说,“大爷她是新生,进来开会
的。”老头看他一眼,居然点头放行了。

    “你怎么不和我联系呢?生活还习惯吗?”  糯糯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几分温
柔。

    我不抬头也知道是谁了。
落花人独立 微雨蛋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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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没有爱情

    通常情况下我是假装看破红尘俗事,勘透男女情关的。“其实世上本没有爱情,
说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当年称霸四班靠的就是这句经典,显得很牛B 。

    但我内心深处还是迷信这个的,人总得有点信仰,要不活着没意思。“我的意
中人是个盖世英雄,他一定会乘着五彩祥云来接我”,朱茵说那句话时眼睛亮亮的
样子打动过许多女生,我是一俗人,也相信将来会有人开着加长大卡(卡迪拉克啊)
来接我。千不该万不该在熄灯后的卧谈会上把这梦话说出来。后来这群臭女人经常
安慰我说:“不要急啊不要急,你的白马王子迟早会开着一汽的解放大卡来接你。”

    我看着那一袋子巧克力心生愤懑,知道我意志薄弱还这么考验我?!就不怕我
把糖衣吃了炮弹退回去?按老马那刁民的意思,最好我把东西留屋里给她吃了,丝
毫不关心我的死活。“去死”,我拎起袋子下楼——快到约的六点了。想了想,回
屋脱了短裙子换上军装扎上武装带,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这两天
军训晒得像安南大叔,要谁能对这样的我起色心我还真服他了。

    我穿着一身汗味的军装,雄赳赳气昂昂奔赴约会。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文学院的女生约会大概是要吟吟诗的,难得这么好的月色。

    可惜我学理,也不能迎风长啸麦克斯韦方程组。

    见我提着原封不动的东西下来,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不要误会……”他的口才不错,连篇长辞如同滔滔江水,好象给新来的小
女生送巧克力是学生会的日常组织工作。

    我心说你大爷的,玩我啊这是。老子好歹也是有人追求的人。仨瓜俩枣的,黄
鼠狼给鸡拜年,早看出你小子图谋不轨还在我跟前耍花枪,欠削是吧?

    “反正我不要……”

    “其实你真想多了……我就觉得,你这么小小的一个人离家又远……”我使劲
看他就想知道他会不会脸红。希望工程那么多失学儿童流离失所的都没招来多少捐
款,我只是单身异地求学居然有人主动献爱心,希望工程不找我代言真是瞎了眼。

    我们都没什么说的了,沿着文化广场来回溜达。

    “你的脚好了吗?”

    “还没有……”

    “那你正需要营养啊,拿回去自己吃吧。”我把袋子往他手里塞,他死活不接,
我俩推推搡搡像练太极拳。

    “你!你拿不拿啊!”我快抓狂了,这一什么人啊,我上辈子欠人多少钱啊现
在受这挫磨。

    “你这让我怎么拿回去啊?”他也冒了汗,周围的情侣们探头探脑往这里看。
我不习惯这种不正当的回头率,赶紧换个人少的方向。

    “……”

    “你别生气啊……”

    我看看他一脸的汗珠子,忽然有点同情他。这人也够倒霉的,刚出倒道就遇到
我这么个不负责任的女魔头,行贿未遂还被当众检举。老马要知道,一定会说“最
毒不过妇人心”。

    “好了,我要回去了。”我用命令口气说。

    他没说话,送我回寝室楼下。

    “我不是想冒犯你……真的,可是……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我背过脸,胸腔突然麻木,心有余痛,阴魂不散。

    “行……”我转身走进寝室楼门,走到二楼窗口看了一下,他步履轻松地走在
回去的路上。

    曾经是杨琼每天送我回家,我进门跑到阳台上去看他,他对着我用力挥手,笑
得像个小孩子,那姿势我一直记得。

    寝室还没熄灯,我敲门,“查热水器的!”

    里面乒乒乓乓一阵忙乱,老二用广东腔喊:“等一下啦,有人换衣服。”

    不管,使劲砸门,“快开快开!不许藏了!”

    进门后我差一点被愤怒的群众点了天灯。

    老三从枕头下面抓出十多件内衣慢慢往晾衣绳上挂,“吓死我了。”

    “你以为是谁啊?”

    “我还当三班的四十五度帅哥来查寝了,要导员来我才懒得收内衣呢。”

    “靠,几天不见你又发展新人了?谁是那个……多少度帅哥?”

    “就是那个第一排第六个,三班班长,你不觉得从斜后方四十五度看他很像金
城武?”

    “我觉得他正面像冯小刚!你什么审美啊?”

    “在这里就得将就,你看咱们班男生,西服球鞋再配一红背心儿,纯朴得都接
受不了。”

    “人家是心无旁骛搞事业的呀,爱江山不爱美人呀。”

    “搞个鬼的事业,你没听郭创造他们说咱班是学院的菜蓝子,连朵花儿都没有。”

    郭创造贵州人,长得小萝卜头儿似的,没想到还存这心,看来天下男人果然没
有好东西。听她们埋汰了一阵男生,又研究了一下年级大势。老六对排头的大彪情
有独钟,老三坚决拥护四十五度,“关键是气质好”,好几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反复出现,看意思这有限的资源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我才告别一线两天,就已
经失去了无数机会,将来得让老马赔偿我,我悻悻的想。

    “姑娘们睡觉熄灯了——”大妈一口气拉得很长,随即一片黑暗。

    “老五”,老四握着手机爬到我床头,脸被蓝屏映得像个刚爬出坟的僵尸,
“老大说你晚上和一神秘男子去约会?还有人送好吃的?”

    四双冒着饥饿火焰的眼睛包围了我。

    “嗯,但我没要。”

    “为什么啊?晚上就二两饭你不饿啊?你不饿就不考虑集体利益啊?”

    “靠,那也不能挣卖身钱。俺早从良了。”

    饿鬼们一声叹息。

    在这群臭女人眼里,我大概连一打老婆饼都不值。犹大三十个金币就把主给出
卖了,比起来……我倒也不算很廉价。

    “你们怎么能这么伤害我呢?”

    “拉倒吧,你把我的饼干全吃了,还不给我带夜宵。你跳楼我都不带拉你的。”

    “真的吗?”我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老四的床,“你真不拉?”

    “不拉!杀父之仇夺饼干之恨,罪不可赦!”

    “晶晶……姐?”

    “不拉啊,你又不是靓仔,你自己决定了,我没有理由阻止你耶。”

    “企鹅……”

    “……对不起啊……”

    “靠!就没个伸把手的?”我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啊,咋就人缘这差
呢?

    “我拉你!”老马沉着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真好!”我拉着她的手狂擦眼泪。

    “不是……咳咳……那什么……你今儿中午买盒饭是用我的钱……三块,你先
还了,然后再……。”

    大家笑岔了气。

    金钱真是万恶之源。

    我躺下来,枕边的手机突然亮了,电话簿被打开,我看着那个名字,在黑暗里
闪烁幽蓝的光芒。

    这是天意吗?

    杨琼……

    有细碎的针,穿越厚厚的笑声扎进来,很细,但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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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爱情

    “一旦有一天,当我们在爱情中,可以清清楚楚地计算,那么,离爱情离开我
们的日子,就不远了。

    于是转过身去,背对着爱情离开,把自己关在门里,把爱情关在门外,只是,
这一转身,往往就是一生,就是一世  。”

    我像一个幽灵,游荡在陌生的世界里,久而久之,也忘了自己来自何方,去向
何处。

    军训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我们机械地正步走,齐步走,有时候一天都做同一个
动作,早六点到晚六点的封闭训练,晚上还保不住有紧急集合。一天下来累得出去
买报纸的精神都没有,寝室里没电脑没电视,毫无精神补给,日子过得像山顶洞人。
时间长了别说人性,连兽性都剩不下几分了。老马天天感慨说自己已经落后于时代,
连杨鱼鹰和赖昌星的侄儿有一腿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这时我常想茨威格的《象棋
》。一个人被纳粹软禁,为了让他屈服,纳粹把他同外界完全隔绝起来,他的世界
悄无声息,没有交流,没有文字,后来他偷了一本棋谱自己和自己下了几十年的象
棋,一直下到神经分裂。我常想军训的目的是什么,后来看到教官在校电视台上无
比严肃的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我醍醐灌顶,难怪学校禁止大一学生买电脑,
学生闲得厉害胡思乱想难免不惹麻烦,还是愚民政策实在。

    每十天有一天休息,我不知道干什么好。跑到学校的网吧去看蜡笔小新,谁想
还要办卡。僧多粥少,一大堆人等机器,我皱着眉头等。

    “三号”,网管喊,“三号”,没人应。

    “走了?”网管自言自语。

    “早走了。”我嘟着嘴。

    一张带着体温的卡片突然塞进我手里。“快去,别让我老板看见。”

    我张着嘴看那个颀长苍白的网管。

    “走啊”,他笑。

    我糊里糊涂的握着那张三号卡片走到空机旁,云里雾里的。

    网吧的高峰期渐渐过去,我一边看电影一边聊天。

    “丫头,还不下?”

    一个陌生人。

    “有你屁事。”

    “刚才还挺斯文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我想我脸色一定变了,我望向出口,网管笑着,运指如飞打了几个字。

    “我马上下班了,你还不回寝室?要关门了。”

    “……”

    “你大一的吧,我也一年级的。”

    “你?研一的吧  ?”

    “呵呵,真聪明。”

    “这么晚不回去陪老婆,不怕跪键盘啊?”
    “不要这么直接,我老婆还没回去。”

    “那你还不快去接和我废什么话啊?”

    “我正在劝她回家啊。”

    我一时晕了,地下网吧很多人嚷嚷着打游戏,烟雾缭绕,在这种地方我总是缺
氧而且反应迟钝。字还没打完,我突然感到脖子上有人的气息,蹭一下回头,正对
上他的笑脸。当时我们的距离最多十公分。一股柔和的体味夹杂着烟味一下子冲晕
了我的思维。我慌忙低头,他的领口散开着,黑色衬衣里胸肌隐约可见。

    “你该回去了,再有五分钟就关门的。”

    我知道我又脸红了。这个王八蛋,也不说把衣服扣好点。

    “你在论坛上挺厉害啊,原来一笑而过就是你”。他意味深长地笑着。

    我是个叛逆性挺强的孩子,高中那会儿冒天下之大不讳跟杨琼在一起,为此不
知忍受了多少旁人的冷嘲热讽,搁封建社会估计就一林黛玉,按我爸话说,这是欠
揍。越是不该做的事我越激情澎湃急着想一试身手。老马曾笑话我说我像《新龙门
客栈》里的张曼玉,“老娘玩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恨不得全世界都拜倒在我的牛仔裤下。我笑问,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至少我遵循一
条重要原则,不给我的我不要不是我的我不爱。但要他非来找死,我也不便太厚道
了。说到这里我兹拉一声拉开窗帘,“你看外面的山,为什么我要去爬山?因为山
在那里!我始终坚信,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我的猎艳宣言宣
告完毕,寝室爆发出一片激烈的嘘声。

    应该说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尽管我留着乖乖的学生头穿着清纯的校服
裙,尊老爱幼成绩优良。尽管我已经成为一个小区年轻爸爸妈妈教育孩子的教具,
“你看看人家蓓蓓姐姐!”可是我骨子里害怕寂寞,那层单纯可爱的外表只是张画
皮,我害怕整天只和函数曲线过日子的生活,人说智者能懂得享受孤独,我还没修
炼到那层次。整天沉溺在应试教育中的生活实在太没意思了,所以我们在自己青春
的画卷上尽情挥洒着色彩——你也可以把这叫早恋。我无所谓,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反正只是在不伤及无辜的前提玩玩而已。80年代的爱情观冷漠而灵活,我们最爱的,
只有自己。

    不过我好歹还是个良家女子兼有志青年。我的近期目标是一所足以光宗耀祖的
大学,所以我玩得颇为节制。以意淫为主——好听的说法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仅限于纸上谈兵,结合实践的机会不多,因为我的眼光也不低。

    当我猝不及防遭遇爱情的时候,我们的交往还是单纯生涩的。那时我们还都很
清高,见到对方也故意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那时我常常目不斜视地等他走过我的
座位后悄悄抬头去看他的背影,然后发现他正斜瞥着看我的背影。两人相视脸红,
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假装得都很正经。他第一次轻握着我的手,是在校园的桃树
下面,树阴浓密碧绿,一个万物疯狂生长的季节。两只手触碰,我的春天结束了。

    我觉得自己是一枚青涩的果实,渴望夏季阳光的味道。

    印象中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模拟考后蜷在他怀里哭一会儿。本来是为数学哭的,
哭着哭着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青草味儿就忘乎所以了,用杨琼的话说,哭半小时
后我会露出色眯眯的眼神地去研究他的胸肌。意识到他在看我时会红着脸扎进来继
续哭,不过这一次哭的断断续续,动机十分可疑。

    在网吧那一刻我千真万确的眩晕了一秒,那时那股温柔的体味带我回回忆中去。

    我呆若木鸡,傻了三秒钟。

    片刻麻木后我迅速清醒,他不是杨琼,杨琼离我十万八千里呢。

    忽然感到心里有一角轰然崩塌。

    我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回寝室。

    尘封的过往如同旧疤,总在不经意的磕碰中鲜血淋漓。

    我一直在想,如果杨琼没有出现的话,我还会不会全心投入地爱一个人,也许
韦君说得对,“爱情就像一个洋葱头,你剥着剥着总有一片会让你流眼泪。”纵然
我的眼泪不为你而流,也会为别人而流。

    因为我一直相信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万水千山外等我,我可以放下一切虚名俗
利跟他走,义无返顾。

    我们都要经过一些事情才可以老去。

    以后的日子我时常在晚自习结束后跑到网吧去呆一会儿。总有空机留给我。从
什么时候起的?网管丁鑫同学会在十一点打烊的时候陪我去吃夜宵。来自小桥流水
的江南的丁鑫同学十分耐心,口才也很好,作为过来人对学校的鸡毛蒜皮也很了解,
什么都可以说出点道理来。我也没拿他当外人,有什么烦恼就告诉他。他住在三苑,
是研究生的集中地,离学校很近。我们经常叫上周围几个老哥老姐一起胡吹乱侃玩
牌吃饭,但我一直不让丁鑫知道有关我的任何信息,姓名,专业……任何会暴露自
己行踪的线索都不告诉他,他小心翼翼套话时我就装傻或是胡乱编造一些阿猫阿狗
的假名。他笑得鬼头鬼脑,“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低了头,知道自己
遇到了对手。

    我和丁鑫也可以算神交已久,原来他就是我常混的BBS 的板斧,扼杀过我不少
脍炙人口的好帖子。他是学软件工程的,偶尔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也像编出来的CODE
一样干巴,全靠自己给自己挂红脸来赢得点击率。丫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写得罗嗦,
并赋诗半首来形容我的小酸帖,“一个和尚独自归,关门闭户掩柴扉。”我不明白,
他说一个和尚肯定是“独自”归呗,“关门”“闭户”“掩柴扉”都是关门的意思,
就是说我一个意思要换着词儿说好几遍,磨叽。

    天啊,我煞费苦心打了十九年的玉女牌,以琼瑶大妈榜样强忍着恶心写出来的
缠绵悱恻的小段子,曾骗倒校内校外无数色狼的爱情故事居然被人评价成这样,是
可忍孰不可忍?

    光从他这话就可以看出他是多么狭隘和不贴近生活,和尚就一定是一个人吗?
韦小宝也当过和尚,不也照样和七个老婆花差花差?我自己就亲眼在长春火车站见
和过牛B 的不行的和尚,拿的手机都是翻盖三星带摄像头的,难道是传说中的哈佛
和尚——哈尔滨佛学院?

    丁鑫的老婆杜韵——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上大学都管女朋友叫老婆,是个善良的
女孩儿,月芽儿眼睛经常笑得弯弯地说,“晓蓓你别生气啊,他们逗你的。”

    南方人和北方人的区别可能就在这里,北方女孩子直爽热情,是做兄弟的好材
料。南方的要细致一些,可是言谈举止,往往别有韵味。可惜好汉无好妻,癞蛤蟆
娶花枝,一朵鲜花插在了丁鑫这滩牛粪上。丁鑫的老婆杜韵在理工大念大四,是个
细腻文静的浙江女孩儿,很贤惠,每周末一来了就卷起袖口帮丁鑫洗衣服,要不就
站在网吧里陪丁鑫看MM,看得我羡慕不已,时常抱着杜韵的肩膀大声说,“杜姐,
你是我今生的唯一!跟我走吧,丁鑫这畜生不会给你幸福的!”

    杜韵羞涩地笑,抬手掠起额上的刘海儿。

    丁鑫哈哈哈地笑,对来换班的室友陈魁说,“完了,小老婆要和大老婆私奔。”

    “没有老婆是废物,老婆多了是动物。要那么多干吗?想奔奔呗!”

    陈魁和我算半个老乡,他妈就是我们那里人,不知怎么嫁到了冰天雪地的佳木
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真是应在他身上了。忒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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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外不爽

    那天是标准的秋老虎天气,热的我只穿短袖T-Shirt 还满头大汗,该死的教官
违反纪律跑回来看我们,确切地说是回来看MM,男生知趣地退了。我受不了那种暧
昧的空气也找个借口跑了,临别时教官握着我的手依依惜别,我甩开到外屋洗了八
遍手,强忍着没骂出操你妈什么的。

    心情分外不爽,一个人跑到烧烤店大嚼。周围有许多人大叫大笑鬼哭狼嚎——
东北人吃饭简直就没有安静的时候。直到丁鑫出现时我才意识到已经十一点了。他
在我对面坐下,沉默地吃,喝。我倒他的哈啤,他笑笑,“能喝多少?”

    “嗯——大概一个吧。”我最高纪录是三个,没敢说。东北十八怪,大姑娘喝
酒像灌溉。上次活动时从不沾酒的老六被几个男生一激,为了维护长春人的形象喝
了个天昏地暗,摇头晃脑一路走着之字线一路跟我们说“我一点儿都没醉,嗷嗷清
醒的”。那次我从老六椅子底下掏出一打空瓶子来,当时就暗想在这种地方一定要
有自知之明,千万不能和人拼酒。

    不知是因为没吃饭空腹喝酒还是心情恶劣,一个没到我就开始晕。他好象在喊
我,哪有啊,是杨琼在喊我。别人谁喊那么亲昵呢?那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夏夜,我
们牵着手走过长长的路。到家了,我说,你走吧。他听话地放手,转身准备离去。

    我没有走,我静静站着,看他回头,微笑,说“你回去啊!”

    “你先走吧,我送你。”

    他看着我,我脸红。

    他一直看着我,我脸一直红。

    “蓓……蓓蓓,我能……可以吗?”

    杨琼的脸也红了,一双眼睛眨个不停。我六神无主地趴在他怀里不敢抬头,感
觉到他的气息拂在我耳边,彼此心脏和着同样的节拍狂跳。

    “什么?……干什么?”

    “我想……我想……亲亲……你……好不好……行吗?”

    我觉得脑袋里有根筋应声崩溃,脸上滚烫如火焰蔓延。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接吻还要征求意见的吗?!这猪头!

    吭哧了好半天,我还是鼓足勇气颤声说“Just  ……just face ”。

    说完垂头看着自己穿着凉鞋的脚趾,脸上烫烫,心里慌慌。

    琼哆嗦着把我揽入怀中,我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的舌尖凉凉的,柔柔的,从额
头下滑,盘旋在眉梢眼角,青草的清新味道排山倒海地涌来。我眼中的世界天旋地
转,身子酸酸软软的,我忍不住呻吟,是唇了,琼俯在我耳边说,“你真美。”

    你真美……你真美……一千年一万年也难以诉说尽……这瞬间的永恒……你吻
了我,我吻了你……在夏夜的星空下……星空在我们之中……那些青草盛开出洁白
的花朵……琼……琼……

    我在燥热中感到一阵清凉,耳边仍然嘈杂,花格子小屏风隔间的灯光仍然昏黄,
对面的人仍在猜拳,烤肉和啤酒的香味也千真万确地飘在我身边。恍惚间我记起这
是在长春,而琼是在南京,他在南京啊?那他妈的抱着我的这个人是谁?

    我使劲挥动胳膊,手重重地打在桌子上一声巨响,一只玻璃杯应声落地摔碎,
声音清脆。

    我手上的骨头像是碎了,疼得我喘不过气来。不过倒是清醒了许多。
    “你抽疯啊?”丁鑫不满地看着我。

    “你敢占我便宜!”我叫。

    他的表情好象裆里被人踢了一脚,“我?占你便宜?”

    “我还说你占我便宜呢”,这厮摆出一副惨遭蹂躏的无辜嘴脸,“你看看你给
我衣服蹂躏的。没量就别喝那么多好不好?发酒疯!”

    我无语,蹿到门口迅速检查自己一遍,除了上衣前襟有口水痕迹其余倒还都是
正常的。正纳闷着,这厮已经叫来了服务员买单,一边掏钱一边还不忘鄙夷地看了
我一眼,“占你便宜?你想得倒美!”

    宿舍是关门了,“外边的小旅馆你不能住,网吧关门了,你怎么办?”他问我。

    “不知道。”我很老实地说。

    他无奈地看着我,“算我倒霉,把你捡回去好了,你不许趁机吃我豆腐。”

    “不行,我这么美丽一个姑娘住狼窝里,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我妈知道会打我
的。”

    他一脸的生不如死,“你想怎么办?”

    最后还是到了他的破窝里。

    陈魁的老婆今天也来春风一度,不幸被我棒打鸳鸯从热被窝里掏了出来,陈魁
平时和我平时的交情算是全毁了。

    “你怎么这么小题大做啊?”陈魁郁闷得如丧考妣。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要对自己的名节负责。”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吃多了撑的。”他转头又找着丁鑫的枕头睡了。另外一个不用安顿,自己早
找到了地方咪上了,转眼鼾声四起。

    “安分点吧,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丁鑫递过一条薄被,“行了,这么多证
人可以证明你的清白,还不放心吗?要不把我拷到暖气上?”

    我乖乖地坐在沙发上让他用被子把我包起来,“不是,唉,老头你不懂。”

    “想老情人了?”

    我诧异地回头看他。

    “在饭店你差点把我勒死。”他侧着脸笑,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我知道他在
笑,“没关系,你就拿我当他抒情吧,我不介意。”

    我头都不回对他伸伸中指,“别以为我现在失恋大脑有包就看不出你在勾引我!
落井下石!卑鄙!F ——You !”

    “说什么?什么什么?”

    “Fuck You  ,怎么地?”我坚持侮辱他。

    “Oh-Yeah ,他嬉皮笑脸,“Come on !baby,I am waiting for you……”

    我目瞪口呆,突然反应了过来,“丁鑫你个老王八蛋!”

    靠,我他妈的再也不说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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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足无措

    丁鑫送我回去的时候风很大,我很快觉得身上软软的,瘫在铺上不想动。老三
摸我的头,“靠,你发烧了。”

    大家纷纷表示关心,但是都有课,我强笑着,“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我又一次来到校医院,经护士的特许我提着点滴瓶摸进老马的房间。她还在睡,
我看了她很长时间,她睡得很香。

    我回到楼下的待诊室,这两天昼夜温差大,感冒发烧的人很多。我的第一瓶要
滴完了,瓶挂的很高,我个子小,挂上去容易取的时候就吃力了。正在努力时有人
走过来摘下了瓶子。递给我。

    “这两天流感,你得当心点。”

    这声音我认识,许磊。

    “你也病了? ”我手足无措。

    “不是……我陪同学来的。”

    门口两个男生都往这边看,估计是他的同学吧。

    他很紧张,脸上都冒汗了。

    “我过去陪他们,你不要乱跑,有事就喊我。”

    “……哦,谢谢。”

    他如释重负地跑到那两个男生中去。拿了本英语词典低头背单词。他的同学诡
秘地笑着拍着他肩膀有说有笑,他涨红脸死活不抬头。

    输完液我脚步软绵绵的,想起刚才他们一个人生病俩人陪还真有点羡慕。我在
家生病的时候基本一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爸妈小心翼翼伺候着。那时多幸福
啊,没事也装装病唬人。

    身上一点劲都没有,走走停停的越走越不对劲。走到我们七苑门口我转回身,
“你干嘛呢?”

    许磊像个第一次作案就被现场抓获的贼。吭哧吭哧说不上话。

    “我又死不了你跟着我干什么?烦啊我告诉你。”一点力度都没有,我威慑得
有气无力。

    他好象让谁抽了一鞭子似的哆嗦了一下。低头抿嘴不说话。

    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挺无耻的,老捡软柿子撒气。我们相对无语。就在我要走时
他忽然抬头,“等等。”

    我又好奇又惊讶,本能的接过他扔来的小盒。

    “一个人在外面自己注意着,不是谁都谋着你什么。”他没抬头径直走了。

    我看那个小盒子,是新处方的康泰克。挺贵的我自己都没舍得买。靠家里带来
的白加黑苟延残喘。

    军训结束后又重返教室,我感到十分不习惯。大学是和中学不一样。我们的高
数老师号称老师中的本拉登,用美貌轰炸我们的视觉。她身材窈窕,每天清早开着
一辆雪白的桑塔纳2000来上课,时装两天一换从不懈怠,摆明了是万人迷。其他班
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们最多也就开个红红绿绿的小POLO。能在这样的老师班上听课,
广大男同胞们乐不思蜀。

    我们也很欢迎她的,因为她的衣服实在太炫了。经常上着上着老二递一条儿过
来,“看脚,脚。”我们顺着看去,果然是双名牌。老六眼毒,告诉我们这双鞋她
星期六刚在卓展商厦见过。至于课程倒是很少有人听,她也就能念念习题。解个课
后题都要挠半天头,最后愁眉苦脸的说,下节课吧。下节课她又会说,下节课吧。
所以我们干脆自学,只当高数课是时装秀。

    相比之下化学老师敬业多了,老太太永远不苟言笑,一身白大褂宝相庄严地为
我们讲解习题。实验课我们都没预习,怕老太太近距离观察露出破绽,所以进门就
抢占了离讲桌最远的一张实验台,加热强酸性溶液的试管口还对着过道,进进出出
的人都小心翼翼惟恐被毁容。然而老太太一眼看穿了我们的诡计,她不但视死如归
地冲过了强酸封锁线,还对我们轻轻地说了两个字,让我这个心如铁石的人唏嘘不
已……她说,重做……

    重做的时候我郁闷得要死,很遗憾,吾爱吾师,却不爱化学,尤其是无机化学。
好在数据都是现成的,实验报告昨晚上就写完了,结合了前人智慧的结晶和理论推
导的结果,我们的数据精确度绝不会低于99% ,虽然根本没人会使阻尼分析天平。

    老马这厮终于回来了。她在外面抻得很矜持,怎么也看不出来是受过创伤的。
她好久没跟我念叨柳烁了。高数一节四十页的速度搞得我们手忙脚乱,忙于应付考
试的我们渐渐忘记过往。

    其实我们寝室是挺优秀的一个团体。看自习劲头就知道了,老四跟逸夫楼干上
了,不到十一点不收兵。其他人也差不多,大家心照不宣,从开学的一起上厕所的
流氓团伙变成各自单干的小蜜蜂,回来时却口径极其统一地都说自己又玩了一天,
我有时隐约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军训时那么相亲相爱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坏事。

    有一次我在水工楼遇到许磊,刚好一间教室。腆着脸聊了几句,他也不好意思
我也不好意思,但是以后我总在上自习时遇到他,我估计着这不能是巧合。

    不过两人一起上自习也挺好,要不上个厕所都怕丢东西。他挺老实,功课也好,
也不乱说乱动。日子长了我还觉得没他不习惯。新生的学习热情似乎是整座大学里
最高的,我每天清早跑到水工楼后的小树林子里大声念新概念英语的时候都见不到
几个人。后来老许告诉我说他们同学考完六级就没人学英语了,考G 考托考研的不
算。我拿着厚厚的书多少有些茫然,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和书过日子。如果读书没
有意义了,我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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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无返顾

    学校社团在军训结束后便开始纳新,我加入几个,不是进门就要钱的传销组织
就是大三老光棍们拐卖幼女的贼船,所以又都退了。记忆犹新的是在校报通讯社分
社纳新的时候,我想想码字儿的人大概就应该来这儿,抱着寻找同类的想法来了。
几个老生煞有介事地还举办了个面试,淘汰了一批不够会说话的男同胞和不够养眼
的女同胞。主持面试的社长是个精明利索的女生,上下瞟了我几遍便转向另一边的
几个男生发问,我频频举手,她视而不见。

    女生之间势如水火本是常事,我也早就习惯被一部分女生冷眼,毕竟美女是男
性的首选,有几个女子是因为心灵美被爱的呢?总要让人家有个发泄的渠道,一个
人不能把便宜占全了。

    估计是没我戏了,我想。

    也罢,这种氛围,出不来好东西,出来了交给他们也是暴殄天物。

    稍后出来的结果让众人大跌眼镜。报文学部的我却被录到了新闻部,部长是个
肥肥的大三男生,“身高八尺,胸围也是八尺”,方面大耳,满脸横肉,相传是现
任社长的男朋友。开例会时他很深沉地说,你们都是精英,有理想有抱负有才华的
青年,进入通讯社是很高的荣誉,有很多的好处,可以颁发实习记者证,在校报发
稿可以在奖学金评定时加分云云,台下一群大一的小菜鸟听得直流口水。末了部长
果断地一挥手,“总之,只要大家好好干,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我们不约而同地报以虔诚的掌声

    部长点了几个人的名,“留下来收拾会场。”

    我不幸进入罹难者名单,好在部长并无要我从事体力劳动的意图。他挥起熊掌
拍拍我肩膀,“林——晓——蓓?不错不错,我觉得你在我这里比较合适,就把你
从文学部要过来了。以后好好努力,有发展的,啊?”。

    原来是有贵人扶持,我感恩待德地把刚才被女社长弃如蔽履的几份稿子呈上,
“谢谢部长,这是我以前发表在报刊上的,请部长指导。”

    “不谢不谢,都是应该的。”部长龙颜大悦,掌风更强,我差点让他的摧心掌
拍死,“以前的东西就不用看了,现在你是新人,要从头做起。下午有个B 校区的
报告会,你跟我来学学吧。别人我都没有通知,看你在面试时表现突出,才为你争
取了这个机会。”

    我低头说,谢谢部长。

    “哈哈哈,不用这么拘谨。你们这一届不行啊,没什么人才,光有才华是不够
的,人际关系搞不好,一样上不去。我也是为你好啊!昨天我们开会研究了一下,
你就先到秘书处做新闻部的负责人吧。每任社长提名都是从秘书处挑人……好好表
现,将来一定会是人上人。呵呵,说多了……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对吧?不用
谢谢我,我完全是爱才啊。”

    我头更低,心生疑惑。我是为写字而来,如何又跑出升官这一说?世上没有免
费的午餐,刚才我连个发言的机会都没有,为什么天上掉下这么大一张馅饼?不可
贪,不可贪,我心想。

    “贪小便宜吃大亏”是我姥姥的口头禅,我一直谨记在心。

    “部长”,我看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喔?啊,好好,你住七苑是吧?我送你回去。”部长一张大红脸阳光灿烂。

    我多少有些尴尬,因为我们的女社长已经悄然而至,冷冷道,“新生搬完桌子
就可以回去了。小陈,你留一下。”

    我如蒙大赦,立刻一溜烟蹿下楼梯。

    可怜部长还得给社长做工作汇报,不知道要不要跪键盘。

    当天下午,我们出去踩点。

    部长对部下确实关怀倍至,体贴有加,一路上苍蝇一样叨叨个没完,查遍了我
的籍贯,年龄,爱好,有无男友等种种问题。出租车到了地方,我看部长,部长安
静地欣赏风景。

    心烦气燥地付了车费,下车时我一头撞到了车顶上。

    “疼吗?”部长做紧张状,伸手扶我表示亲切关怀与慰问。

    “不疼!”我低沉地怒吼一声,看到部长的脸色随即强笑,“经常的”,随即
闪身避开咸猪手。

    部长大脸立刻一沉,我假装没看见。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自欺欺人地想,反正也没被占什么便宜去。

    做了一个月,出了四篇稿统统被枪毙。我咬牙切齿去找部长。

    “我的稿子为什么不能用?”

    “哦,你那个视角太极端了,我们毕竟是学校直属的报社……”这厮搔首弄姿
了半天开始拿腔做调,“另外我不希望你写文艺稿,虽然你文笔还马马虎虎。但是
你毕竟是我们新闻部的人,是不是?要以本职工作为主!做事要知道分寸!新人怎
么没个新人的样子!”

    社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微笑着在一边看。女人是女人的天敌。漂亮女人是
所有女人的公敌。

    “重写。”

    那份被勾得面目全非的稿子带着风声飞到我面前。

    我面红耳赤,左右是平整的水地板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都不可能。

    周围的几个男生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我一脸清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脸
上的表情如同被强暴过一次。在己方实力不足时要争取群众支持,舆论上也好听一
点。

    小周把我拉到走廊悄声道,“别生气,我们看了,写得挺好的。不过第一次写
他们肯定不让你过的,社长说你太傲。”

    靠!

    我把那几篇稿件原封不动地重新打印,投到了市日报上,很快收到了淡绿的汇
款单。“青春风铃”的组稿编辑打电话说还需要几个关于校园生活的稿件,我应承
了下来。他妈的,此处不留姑自有留姑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堂堂林晓蓓会让
你拿住?

    巧得很,部长大人打电话来,说晚上有会,务必参加,否则年末奖评降分。奖
评和加分是他挂在嘴上的法宝,所向披靡。

    我捏着报纸冷笑了几声直奔办公室。

    部长见我冲进来先是一愣,既而摆出副领导嘴脸,看着我头顶十公分处问,
“上次那个稿子改好了吗?”

    “好了。”我把报纸递了出去。

    他一愣,继尔发窘,然后恼羞成怒,脖子上的筋爆起多高。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你……”他红着脸瞪着地板开始发作。

    还是不够老练,连抬头看着我的胆子都没有,窝囊的男人。

    “我不干了。”我面无表情,对这种人渣耻笑都是多余。

    社长突然板着脸出现在门口,看来是有备而来,“林晓蓓。你不干我们不会留
的。你不愿意留有人愿意留!但是做为师姐我要提醒你,你这种态度到那儿也吃不
开!”

    我没回头,“听说分社半年没有一篇稿子达到总社的用稿标准,已经被通报批
评。以您这种肚量,也只能等着总社通知您光荣下岗了。”

    英姿飒爽地走出去,唯一的遗憾是办公室太小,没机会让他们多瞻仰瞻仰我义
无返顾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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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人斗其乐无穷

    退出以后我有点后悔,与人斗其乐无穷,没有娱乐的生活十分无聊。好在学生
会纳新比其他组织迟了近一个月。那天不少人围着展板转,我想这总不能收钱吧?
好歹是个官办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搞不好悲剧又要重演,虽然
我知道这里肯定比通讯社要难搞。但是总觉得,毕竟通讯社是个写字的地方,而这
里本来就是搞政治的地方,先试试,黑就黑了反正也没大事,对将来也许有帮助。
我想起那个女社长恨恨地说“你到那儿也吃不开”的样子,立刻气冲霄汉,一个没
人稀罕的通讯社也如此张狂,且待我混出一方天地来让你看看。

    是夜,我对辛辛苦苦背四级单词的许磊说:“学生会是干什么的?”

    许磊一下严肃起来,“在大学,学生会是学生工作的主要承办者和组织者,一
个完美的大学学生会是学生的大脑和心脏……”

    我暗自惊讶,没想到这人平时不爱说话,关键时刻罗嗦得和唐僧有一拼。且内
容和我之前听到的“学生会就是穆仁智,狗腿子;学生会就是搬桌子,抬凳子……”
差别有如天地。记得我以前英语老师的口头禅是,“表扬能使猪——爬树!”权力
的力量不在表扬之下,不可小觑。

    “最关键的是,你是想锻炼自己对吧?”老许严肃道。

    “对。”

    “那就是了,加入学生会对个人成长是很有利的。你尤其应该加强人际关系的
协调能力。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既文章啊。况且和老师搞好关系,以后有事
……什么保研啊,考试啊也有人指点,对不对?”

    晴天掉下大馅饼,居然还掉进我怀里,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升官发财是
我毕生梦想,为什么要和大好前途过不去?我对自己十分自信,论经验,我有几年
班长经验在身;论学习,尽管数学差强人意也排在专业前几名;论人气,女生寝室
不用说,男生那边有一个星期还搞不定?论才艺,高中得的奖也够唬人。官迷林晓
蓓想昨日看今朝,此起彼伏,嘿嘿傻笑了很久。

    “那你觉得我进哪个部合适啊?”

    “大一新生进来都是干事,当一年苦力还不一定有好处,不过女工部有一个副
部长的空缺,你觉得呢?”

    “这又由不得我。我还想当副校长呢。”

    “如果由得呢?”

    “……”

    第二天的会议上,平民林晓蓓由副主席磊大力推荐,在众人诡异的眼神中升任
副部。

    “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各应?”副部长心事重重。

    “靠,当官都各应你什么不各应?不许这么藏着掖着的得瑟。”

    我看着对面微笑着的许磊,忽地打了个冷战,“我可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说你
只是个小干事。”

    “是啊,干事干事就是干实事的人,我干实事,所以我就是干事。”

    官场的套话。这厮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洒家?

“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多少人想一步到位都难啊。”许主席微现不悦之色。

    “是吗?”我讪讪地笑,“那我怎么谢谢主席提拔啊,跪下磕一头?”

    他脸色大变,“你怎么老这样啊!”

    是啊,我老是这么不知好歹,让一门心思想拯救我的哥哥们很为难。

    我不说话,低头查看手机短信。

    升值那一天,我不快乐。

    不快乐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坐着吃东西,化郁闷为饭量。

    “我喝酒是为了溺死痛苦,可这该死的东西却学会了游泳。”一条黑影蹿到我
对面。

    “你滚。”

    “……我道歉,可你给我一个理由行吗?”

    “爪子拿开!”

    “好了别闹了。”丁鑫伸手慢慢抚摩着我的头发,“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
大火气。”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溢出来了。这些天来忍受着莫名其妙的人的打击,我一直巴
望着那场噩梦能早点结束,我希望过往的记忆不过是一场无痕春梦,那样我可以继
续快快乐乐生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一次看《东京爱情故事》,赤名莉香美
不滋滋儿地说:“我可是永尾君的女人啊。”那时我羡慕她羡慕的一塌糊涂。鄙俗
如我,趾高气扬了那么多年,终于也沦落到出卖色相混日子。林妹妹变成尤三姐,
情何以堪?

    也许也是好事,商品社会什么都是明码标价的,林妹妹重生,若不饿死,必定
堕落。

    越堕落,越快乐。

    以后可以混得顺风顺水。可喜可贺,当浮一大白。

    我笑着给丁鑫讲我的事情,“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你说我是不是SB?哈哈,
我要死的话,一定是笨死的。”

    “你别生气……我本来只想让你好好休息的。学校那些事,唉,不是我说你,
你还小,等你毕业再来看这些事你肯定会觉得好笑的。”

    “你觉得我好笑?”

    丁鑫看着我,“对不起,又说错了。”

    我架着丁鑫的肩膀一路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走出餐馆。我想起上小学的时候有几
个淘气男生总是欺负我,我哭着回家,爸爸询问了几句就让我去睡,然后第二天起
来,什么都会被安排好。现在我真想家,我想他们,我想找个靠近月亮的地方住下,
有一个宁静的怀抱能让我沉睡整个春天,干净的,自由自在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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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惟有鹧鸪飞(1)

    俺们J 大没啥好吹的,就是大。五个校区N 个校园,是合并的结果,大必然会
带来负面影响,经常在校园网上看见校区间对骂,你说我傍大款我说你图我们名声
好牌子硬什么的。好在大家渐渐习惯了,也不怎么骂了,转而关心起美女的分布情
况。公认的美女集中营是N 区,每次和丁鑫到N 区玩他都像个洒水车一样不停流着
口水,深有感慨看着我说,“美女如花满春殿,身边惟有鹧鸪飞。”  我只好以暴
力让他明白,工科美女是胜在逻辑和心灵的。

    但是他坚持,“工科?工科就没女的!”

    我们C 校区都是理工科的,男女比例7 :1 ,时常见到挺帅一小伙挽只恐龙压
马路。这时候,我们班那群自以为英俊潇洒的青蛙们就会含着泪说:“俺这心呐,
拔凉拔凉的呀。”

    也不反省一下自己长的那副嘴脸,真是人丑不自知啊。在这种环境下要找到一
个合适的男友无异于要从绝望的大山上砍下一块希望的石头。“heming out of the
mountain of despair a stone of hope !”老俞的口头禅鼓舞着我。

    我们代班长按理说应该退出我们的视野了,但这哥哥不服老,拼命在大一新生
中上窜下跳。据说学生会改组,他要竞选秘书长,这与我无关。我无法忍受的是:
他经常鬼鬼祟祟地对我说他们寝室有一内蒙兄弟对我怎样怎样,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一个人问一只梨:“梨呀,我把你卖了好不好?”这梨听着要不闹心才怪。要是介
绍帅哥我也许还可以忍耐。偏偏那内蒙哥哥长的十分困难,远看颇像天池怪物。要
他?我宁可暗恋吴孟达!

    在几次迂回婉转的拒绝之后我忍无可忍,无须再忍。那天代班要我去领女生的
身份证。那内蒙哥哥刚好也在,傻笑着问我:“家哪儿的啊?”

    “你家哪儿的啊?”

    “我家内蒙,刘力没和你说。”

    “哦——内蒙啊,我去过。”我笑得甜蜜蜜。寝室里另外几个流氓挤眉弄眼,
笑得十分淫荡。

    “你真的去过?”

    “真的,那儿什么吃的都拿羊油炸。要不是有方便面我当时就饿死在内蒙了,
当时我就想,以后吧,绝对不到内蒙去。”为了摆脱任人宰割的下场,就牺牲我对
内蒙大草原的热爱吧。

    内蒙哥哥脸色白里透绿。我抱着一大摞证件凯旋回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
活儿。套我?你还嫩着!

    哼哼哼。

    我发现自从那事过后自己变得日趋刻毒。看所有雄性动物都像流氓。我不想这
样,可我不长刺还怎么保护自己,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天真善良的我了。即使我现
在已默认这一事实,每想到此,我仍悲哀得难以自持。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 犯着不同的罪/ 我能决定谁对/ 谁又该去沉睡/ 挡在前边
的有罪/ 后面的无路可退/ 争论不能解决/ 闭上你的嘴唯一的恩惠……

    没有恐惧,也不存在孤独身边只有寒冷。我无力地蜷缩地紧些,再紧些。怀中
不再感受到你的温度,我的人生就只有一片空白。

    东北这疙瘩夏天贼热,冬天贼冷,而且全年好象就这么俩季节。一夜之间丫敢
降十度,真他妈的让我们这些外地人闹心。

    下午第一大节上化学课,居然要一点开课,想当年中午一点正是俺用膳完毕,
开始午休的时候啊!食堂下午四点半开饭,晚去二十分钟就只剩些倭瓜炖南瓜之类,
而且每顿只有二两,第一天夜里老三企鹅就哭了,“我饿。”

    我摸摸她的头,“孩子,我也饿。来,这是我以前攒的窝头,你先凑合一下吧。”
老三是真饿了,一会儿工夫吃了个盆光碗净。我心说这孩子估计嫁不出去了,吃东
西的架势跟台风过境似的。其实谁都饿,所以日子长了大家摸清学校各超市的具体
位置就开始带夜宵回来。大多数时候是方便面,别看便宜,在一个寒冷的深秋的夜
晚,一包热气腾腾的方便面是我们的最高理想。一般来说任何人都不可能独吞自己
的夜宵的——周围五双乞求的眼睛望着你,“让我吃一口吧,就一口。”“我要口
汤就行。”特别是当企鹅楚楚可怜地看着你说,“让我闻一闻吧?就闻一闻?”你,
不管你多么铁石心肠,能拒绝一群饥民吗?

    要不我怎么就那么佩服老马呢?她就可以拎着方便面袋子在企鹅的鼻子底下兜
一圈,“来,闻闻啊。”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吃,真是潇洒。

    在一个饥肠辘辘的夜晚,我接到了某神秘男子的电话。自称是我参加又退出的
那个通讯社的,说仰慕已久,想要找个机会发展一下同学情老乡谊。

    “联谊相亲的,要不?”我握着话筒问。

    众美女均低头不语,玩弄着衣角辫梢。

    我叹口气,“行,联吧。”

    联谊那天我躲了,原因之一是不想看到同室操戈的悲剧,原因之二是我印象中
那个寝室的孩子们长得也比较抽象,当然这是主要原因。

    联谊回来以后她们都表现得很奇怪,以老三企鹅为甚。企鹅从来都像一个白白
嫩嫩的公主,摇摇摆摆地走在她的世界里,笑得傻呵呵的让人忍不住想摸她脑门一
把。联谊后企鹅迅速发病,具体表现为每天拨着床头的衣架莫名其妙地笑,还自言
自语,半夜都会笑醒。经过一周的冷眼旁观后,老马拍着我的肩感慨道:“发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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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企鹅憋不住了,“你们发现了吗?联谊寝的郑洋可像《流星花园》
里的道明寺了。”

    我不知所云地看她们,老马沉默良久,说:“没发现。”

    “不觉得。”

    “不像。”

    “没看出来。”

    “……”

    “可我就是觉得像。你们不觉得吗?他老帅了。你看这里,嘴,还有脸型……”
企鹅居然还翻出个照片给我们看。

    我晕……言承旭就长这样?!

    老马给我使个眼色,我深呼吸一次,“三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这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一种是笨女人,另一种是更笨的女人。

    笨女人去追男人,更笨的女人等男人追。

    老三貌似幼稚,其实比我们都聪明。

    所以她迅速地把联谊寝室的郑洋拿下了。

    老三的手法近似于传说中的东北姑娘相亲,“我挺稀罕你的,你稀罕我不?”
单刀直入地震撼了郑洋一把。

    说实在的,企鹅的确是个优秀的姑娘。没有倒追不倒追那一说,一个优秀的姑
娘大胆地表白,你要是不赶快审批提货,你就是SB ,绝对的。

    郑洋不傻,所以他们很快就像童话中的结尾“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
起。”来自黑龙江的企鹅和起于深圳特区的郑洋打破了学院盛传已久的“南男加北
女等于不可能”的谣言,幸福地勾搭在一起。岳洋条件不错,广东人,老爸是建筑
工地负责人,或者按老马的原话:出身于包工头豪门。有型有款,一双袜子够我们
一双鞋钱。虽然和道明寺尚有一定差距,也可以混入小白脸一族。在建筑工程的光
棍班呆着,人又老实,没有后院起火的隐患。老马仰天长叹:“这么新鲜一摊牛屎
就拉你这朵喇叭花上了!”

    老三报以甜蜜的傻笑。我们哗啦哗啦鼓掌,那时我有种欣慰的感觉,虽然自己
一直瞎混着,看姐妹们有个好归宿也挺开心的。只是有些酸楚,会不经意间弥散在
眉梢眼角。人说“愤世嫉俗”,我不愤世,可我羡慕那些红尘中的幸福。快乐的人
那么多,我始终不能算一个。我这双狗眼怎么就这么高呢?

    晚上,下铺广州的老二晶晶踹我床板,这丫头每次和我说话都要踹我的床——
她的天花板,也就是我大人大量不和她计较,要是有什么“最佳上铺”的评选我肯
定当选。

    “老五,你说为什么我不能去爱一个穷小子啊?”

    “废话,你看你平时惦记的都些什么人?贝克汉姆!梁朝伟!李维斯基!明显
拜金主义天生傍款的干活。”

    “那会不会有一个贫穷又有才的大龄男青年看上我啊?”

    “……不会吧……饱暖才能思淫欲啊……”
   大家的兴趣转移到金钱与爱情的辨证关系上。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世界,什
么都和钱说话,许多女孩子都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经济建设上了。穷则独善其身,富
则妻妾成群。流星花园里衫菜同学多可怜啊!骑着摩托车上学的贫民小妹妹,口口
声声鄙视名利还是和F4暧昧着,最后终于如愿以偿被逼上了枝头当凤凰。灰姑娘眼
里只有王子,牛郎爱七仙女而不是隔壁的大脚石榴姐,落难公子一定要有个有钱的
小姐在后花园提供助学金,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就不信道明寺要是建筑工人,
杉菜还能让爱做主?当然最好是爱情与面包兼得,三毛说得好,“看得顺眼的,百
万富翁也就嫁了;看不顺眼的,亿万富翁也不嫁。”好在说归说,还是跑到沙漠嫁
了不是富翁的大胡子荷西。也许是我道德败坏吧,呵呵,我总把人想得很坏。

    老四聊起白天看的报纸,一花样年华的小伙子毅然嫁给一八十八岁的奶奶,
“你说那是真的爱情吗?”

    “爱个头啊,出卖色相呗。”

    “人不都说了吗?你想用钱的时候,还会考虑钞票的发行日期?”

    “哎,要你将来结婚,你做不做财产公证?”

    老二慎重地思考,然后说:“要是他没我有钱,一定要做啦;要是他比我有钱,
死也不能做啦。”

    掌声四起。靠,大家又想到一块去了。

    “就怕人家也这么想……”我沉吟。

    “谁?”

    “……可能就是你未来的老公。”

    “也是啊。”

    沉默。同志们齐心协力算计未来老公的财产。

    我发现一群女生在一起交流心得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本来就是入睡前听了
几手,日积月累也就培养出河东狮吼了。就像蹲监狱,本来偷了个钱包进去的,出
来以后杀人放火全会了。

    我是个没出息的人,永远不能像老马那样喜怒不形于色。对琼的思念从没停止
过一天。我还记得那些云霞满天的傍晚,我俩装模做样的拿着英语书出去,其实是
躲在操场上牵着手看夕阳。我的白裙子在金色的余晖中一飘一飘,他牵着我的裙角
痴看着。我实在不好意思了就用英语书砸他,“学习嘛……考不上大学可就废了啊。”

    “考不上你就不理我了?”

    “……”

    “好狠心。”

    其实那时我心里说,我要我们在一起,我一定要我们在一起,我养你也不要你
离开我。可是我不敢说。我们自己的路还是那么坎坷,又有什么资格许诺?可是我
仍然相信,我们会在一起。永远永远……

    永远又有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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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水晶鞋

    “你每天都等他,他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来?”老马曾经问过我。

    她是那么尖锐而一针见血的女生。有时让我很害怕。有些女人不能碰,因为太
聪明外露,洞穿世事的眼早晚会受到命运的诅咒。

    “柳烁来过电话吗?”

    她低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把自己毁在他身上,很不值。”

    “……对不起。”

    我知道她和以前的我一样每天都在等电话,女人傻起来没有边的。等待能挽回
什么吗?等你来,等你在,等你怎么样离开,等到我们互相了解然后互相轻蔑。感
谢你还没对着我说爱或不爱,让我还有梦可以期待。

    “我十一回家。”月光下她的脸空洞漠然。

    “回去找他?”

    “我们开同学会……”

    什么都不用说了,最可怕的骗子是自己,因为对爱还有信仰,所以宁愿闭着眼
睛自己骗自己假装幸福美满,骗到最后,自己也忘了是欺骗。

    我们不傻,我们伟大;我们不傻,我们伟大。王菲是我喜欢的歌手,因为她和
我们一样笨,也许比我们更笨一些。

    “我不回家。”

    真的全忘了吗?

    我听说阴曹地府有人日夜守侯在奈何桥上,给过往魂魄送上孟婆汤。如果可以,
我愿倾我所有来换取这灵药。那样所有人都可以忘记过往,不会忧伤。

    杨琼喜欢我妈妈做的饭,我妈也乐意看他大口大口的吃,还说什么要是孩子都
像杨琼那么能吃,当妈的才高兴,说着转脸就骂我“猫儿食”。这老太太对亲生女
儿跟仇人似的,吃多了说我胖吃少了还不乐意,可见敌我不分,糊涂到了什么地步。
杨琼成心气我,经常说我“什么都不吃还长得圆乎乎小元宵似的”,我气急了就告
诉他,你以为你三围标准啊?两根儿肋骨一清二楚的一点儿手感都没有。

    杨琼的妈妈在国外,傍了一美国农民,或者按他妈信上说的,嫁给了一位富有
的农场主。杨琼不认她,从不回信,电话也不接,有一次他妈回娘家说想看看他,
他直接联系他爸,“曹阿姨要我去。”他爸如临大敌,开车把儿子送到了北京,爷
儿俩躲瘟疫似的藏了半个多月。坐在他家装修如宾馆一样的客厅里他把他妈抱着他
的照片给我看,那时他还是个不会爬的孩子,等他会坐会站会叫爸爸的时候,他妈
已经奔赴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一去不回头。他四岁才理解“妈妈”这个词的确切
含义,还是在别人家里。他的世界只有爸爸,姑姑,爷爷和奶奶。

    “这又何必呢?”我说。

    “你别管。”

    我哆嗦一下,杨琼外表谦和见谁都笑嘻嘻的,有时一个人凝神想心事,眼珠子
却总是冷冷的散发着像金属一样的光芒。我总觉得,在那清澈如小溪的外表下藏着
巨大的旋涡,里面是暗流汹涌。

    我是个自信的女生,我以为只要努力,就像李宁大叔说的,一切皆有可能。事
实却证明我只是个自以为是的笨孩子。幸福总是可望不可及,你以为你功德圆满了,
你以为你胜券在握了,其实命运早就拎着大棒狞笑着守侯在拐角。当灰姑娘拉开宫
殿大门时看到的是蓝胡子的血腥地窖,那里没有水晶鞋,只有一具具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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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一个爽字了得

    “十一”假期正式开始,七天啊!终于能睡到十一点起床直接吃午饭了!怎一
个爽字了得?!

    丁鑫被派往韩国深造半年,短时间内他是骚扰不到我了。临行时他神色庄严地
交给我个任务,“替我看好你嫂子。”

    杜韵秀气的脸上满是忧郁。

    悲摸悲兮生别离,我回避开,让这对痴情男女共度最后时光。

    第二天大家集体上街购物,我们逛完重庆路逛桂林路,逛完桂林路逛黑水路。
从重庆路上万块钱一双的鞋看到黑水路五块钱一条还送个手帕的牛仔裤。隔壁寝室
的姐妹在黑水路集贸市场上撞见我们差一点晕死过去,“大姐,你们也到这里玩啊!”

    头都不带回地打个响指,“小CASE,再烂的我都玩过。”

    有一件看上眼的就呼啦超一下围上去,鸡一嘴鸭一嘴地讲价。店员快哭了,走
出很远还听到那MM和旁边的人说,我的老天儿啊这是什么世道,大姑娘跟土匪似的。

    我们不一定要买东西,我们只是在砍价上寻找成就感。

    我在“依恋”看上条白色的运动裙,因为换季的关系原价三百多现在只要一百
二。我犹豫着,长春比我家乡的物价贵,我上月已经花超支了。这月再这么折腾我
老爸的血汗钱是不是很禽兽啊?

    “哎呀老妹儿,这还不要你等啥啊?”看店的大姐噌一下就蹿过来了。“姐拿
给你试试,穿上你就看出效果了。”三下五除二把我推进了试衣间。若不是我拼命
挣扎只怕还要亲手给我换衣服。我蹲在试衣间悲哀地想,像我这么腼腆内向的人真
的不适合跟东北人做生意。

    “好看吗?”

    没人说话,眼光很复杂,惊讶,羡慕……OK,就是它了。

    “咋样吧老妹儿?今天姐姐是赔给你卖了,看看,这料儿,  这敖儿白的衣服
也就老妹儿你这皮肤才能穿,洋气吧?姐还能吭你?老妹儿你不用犹豫,穿着回去
吧,有一个说不好看的姐姐把钱退你……”

    我晕,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以前以为自己嘴油挺贫的了,今天才知道山外有山,
飞行员遇上玩鹰的——不是一档次。我估计唐僧他妈当年一定是东北跑服装生意的,
要不咋那么磨叽呢?

    晕头转向把钱交了,娘子军凯旋归来。

    老马收拾衣服,我才想起她要回家。清点战利品时我们发现就属这丫头买的多。
我们知道老马爸是卖电脑的,精明能干具备一切做奸商的素质,钱多的没处花。但
那花花绿绿的一床还是把我们震撼了,奢侈糜烂的家伙啊!

    “不拿人民币当钱啊是怎的?说,你是畜生!”

    “我是虫豸还不行么?虫豸。”

    老马拿窗帘捂着脸,做出一副“我好怕怕啊”的样子来。

    “你什么时候走?”人时我悄悄问她。

   “马上,九点的车。”她挤出一丝笑。“我这是临战状态,从头到脚地武装了。”

    “一路顺风。”我握握她的手,“祝你攻坚掠地,无坚不摧。”

    她倚门抛个媚眼,千娇百媚地走了,背影美艳不可方物。

    我趴在窗口看她,直到她坐上的士离开。

    美丽的女人是不是应该比较命薄?

    老六去窜门儿炫新衣服了,老四雷打不动地自习,老三陪男友看电影,老二叽
哩哇啦地用鸟语和她们广州的同学打电话。

    世界是这么大,可是我们在乎的,琢磨的,也就是身边那几个人。她们都走了,
我忽然感到抑制不住的寂寞。

    我想我是想马艳了,过去老嫌她在我耳朵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磨叽,现在几
天不见还有点想,睡觉都不塌实,这就是传说中的犯贱吧?我很郁闷的想。

    我猜测她现在在干吗?是不是又牵了她那条小狗“花泽类”四处显摆去了。她
以前说过,“花泽类”血统不错,经常有养狗的人家想要一个“花泽”的后代。她
精明的老爸靠配种赚了不少钱。“老头儿又牵着狗从事非法流氓活动去了”,她咯
咯的笑着,露出一排碎碎的糯米牙。

    我只好整天泡自习室和图书馆,自习室人很少但可用的桌子不多,也不知道哪
个败类发明的,用块破布把桌子一蒙就算罩了这一亩三分地了。我只好很早——八
点半在国庆期间实在是很早了——爬起来去占张桌子以抵抗大规模的圈地运动。

    许主席照常上自习,自从暴露身份后这厮日益嚣张,动不动摆出一副领导嘴脸。
这厮今天很风骚地穿件花格衬衫在教室里走来走去,还煞有介事地抓支粉笔在黑板
上写下一行行书,然后啧啧称赞。我只当他空气。他自己表演得没劲了,问我,
“小蓓,身无彩凤双飞翼的下一句是什么?”

    “……”

    “小才女不会不知道吧?”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他尴尬片刻哈哈笑起来,“你的幽默感很强啊”

    “主席过奖。”

    “我在你面前摆过主席架子吗?”

    “主席客气了,主席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他又脸红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坏。

    “对不住啊,我嘴直。”

    “小蓓,晚上我朋友有事,你能出来帮我个忙吗?”

    我惊讶,鬼使神差的,我说:“好吧。”

    头上的发卡突然“啪”的一声弹开,我茂盛的长发落下来,披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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