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流泪，彼岸花开
我生下来就是个孤儿，爹妈是谁又是怎么死的，我完全不知道，也从来没人告诉我。八岁以前我一直寄养在叔叔家，八岁以后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因为昨天听见叔叔和婶婶准备把我卖给哪家大户好凑足过冬的钱。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他们把我卖个好价钱以报答他们对我八年的养育之恩。
早上坐了一早的船，又走了一上午的路，终于来到了我主人的家。主人家非常的大，也很有气派。我和婶婶进的偏门就已经比我们那最富有的李大麻子家的门大上几倍了，门到我现在的房间又是绕园子绕回廊的，我敢打赌婶婶也已经迷路了。见了管事后，婶婶笑的合不拢嘴，摸着我头说了句“小炎以后要听话啊”就走了。估计我是被卖了个好价钱吧，这下我也没有什么心愿了，只是看见婶婶离开屋子的时候，我居然不争气的哭了。在快看不见婶婶的时候，我居然还鬼使神差的追了上去。
婶婶我是没追到，结果撞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她穿着我从来没见过的美丽衣服。“你弄脏我衣服了！管事，哪来的小杂种？”结果她一说话就把她气质全部破坏了，和我以前认识的那些乡姑也没什么区别。“二小姐，是刚来的Y头呢，看见家人走了，哭着追出去的。”管事低头在那恭敬的回答道。啪，一道皮鞭过来，我手上已经肿了一条红红的饮子。“算我帮你管教的！”说完她就趾高气昂的走人了。管事看她一走，在我屁股上狠狠的捏了一下，把刚才的气全撒在了我身上。我是乡下姑娘又被叔叔婶婶打惯了，这些我都能忍。
管事的把我领到管家面前，管家吩咐下人给我洗澡吃饭，又让老妈子给我讲府里的规矩。等天黑的时候，我基本已经把主人家的关系搞清楚了。老爷姓史，今年才过而立之年，却已经是浙杭一带的富贾。老爷有四位太太，大太太生了大少爷和二小姐。另外二太太还有个很得宠的三少爷。其他两位太太则都尚未生子。大太太的娘家有人在京城做大官，二太太的弟弟据说有个称号叫江南第一扇，武功很是了得。老爷既然能娶到如此豪门的女儿过门，自然是有高明之处的。老妈子在讲这些的时候充满了自豪。
第二天，管家带我见了太夫人。太夫人已经是祖母级的了，看起来却和婶婶一般年纪。想来一是太夫人保养有道，二是婶婶常年在田地劳作积累的风霜。太夫人看见我很是喜欢，赏了我一朵珠花，就这么朵珠花已经够我婶婶家一个月的开销了，我马上跪地磕头。站起来的时候，门外有个声音极高调的飘了进来。“奶奶，我才不要她呢。笨死了！”说完人就进来了，原来是二小姐。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孩也嚷道“二姐不要，我也不要！笨死了！”太夫人微微皱了下眉头。“奶奶把她赏给我做Y头吧，我屋里正好少个。”说话的是个看起来病泱泱的男孩。“就给大哥好了，舞，我们走。”说完二小姐已经拉着身后的蓝衣蹦到门外了。我抬头看那个说要我的少爷，他的眼神看起来虚无不定的。难怪三少爷会得宠了，大概以后这一家子都得指望他了吧。
大少爷住在祁天阁，大太太为了大少爷能有个静心养病的地方，平时只允许几个人进出。而我既然是少爷要了的人，以后只能住在少爷隔壁方便他叫唤。少爷除了脸色不太好，也没感觉出有什么病，每天吃的药倒是有很多。史家有专门药库和郎中，基本也算是为大少爷专门设立的。“你叫什么名字？”“小炎。”“星星之火可以燃之也可以灭之，名字倒也文雅。”看着还没我高的大少爷在那摇头晃脑，我差点想笑出来。“磨墨。”之后我成了大少爷的书童。大少爷很聪明，凡是他看过的东西都会一字不差的记住。长久看着他写这写那的，我也识得些字了。
我进府的第二年，三太太怀孕并生下了四小姐。大少爷的身体在进入冬天以后再也不能看书握笔，只能长期卧床。大太太每每来看大少爷总是哭哭啼啼的，老爷给大少爷请了好多大夫也没什么用。到了春天，少爷越发的难看。才十三岁的大少爷眼看就要随风而去了，老爷请了一个道长过来给大少爷祈福。道长一见大少爷就叹气不停，问大少爷愿意不愿意随他去修行，大少爷这时大概已对任何事情都看淡，居然点头答应。老爷和大太太想大少爷已是在一天算一天也点头答应。
看着大少爷在道长的搀扶下离开史府，我突然想起婶婶离开时的情景，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大太太悠悠的看了我一眼，叫我以后到她房里当差。祁天阁的东西在大太太的要求下一切照旧，只允许几个Y头定期进去打扫。大少爷喜欢的书，喜欢的字画都按他喜欢的方式摆设着。春去夏又来，秋去冬又至。就这么又过去数年，史府依旧没有添丁，四小姐都已经活蹦乱跳了。大太太整日陪着太夫人念经也越来越少来祁天阁，这硕大的房子一下成了我的地盘，整天的躲在书房也没有人发现。
“祁天阁是大哥的，没人敢来，你只要每天给我送点吃的来就行了。”“二姐，这不好吧。爹爹他——”“难道你想我嫁给那废人吗？舞！”透过窗外明亮的月光，看着二小姐惨白的脸，我不禁有一丝快感，这骄傲的女人也会有这一天。可是突然传来的一句却让我惊呆了。“你想留下来，有没有问过我呢？”
我呆呆的望着那抹挺拔的影子，那是大少爷吗？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出声。二小姐和三少爷显然也没有料想到这里还有别人，在那也惊住了。当二小姐确认那是大少爷后，扑了过去，叫了声“哥哥”，呜呜的哭了起来。那是大少爷，永远那么儒雅的气质，还有和老爷长的那么相似的脸。二小姐在得到大少爷肯定帮她的答复后带着三少爷离开了。大少爷在院子里呆呆的望着月亮。等了半天，我还是把门推开了，诺诺的叫了声“大少爷。”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走出了祁天阁。
第二天祁天阁一下热闹了起来。大少爷陪着大太太带了一群Y头过来，他让她们把过去的一切全部处理掉，本以为大少爷连同我也会处理掉，结果他居然把我留下了。那天晚上太夫人和老爷还有另外三个太太一起来到了祁天阁，吃饭看戏，每张脸中都印着我陌生的欢乐。我站在少爷身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嘴角，有点陌生的想逃走。那晚少爷醉了，嘴里一直在念着一句：此时流泪，彼岸花开。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个男人好象已经走出我熟悉的回忆里了。恍惚中那个柔弱的少爷似乎已经永远留在了他十三岁的春天里。这个男人只是拥有了少爷的皮囊，却不是那个他了。我就这么呆呆的想着我的心事，时间在一瞬间，一眨眼间恍然的离去。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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